现代“愚公”马文有:五十载拓荒农村教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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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已处耄耋之年的马文有曾经带领师生先后建立起六座学校,对教育事业的“疯魔”使得他为贫困农村的教育事业付出了毕生心血。教书育人五十载,多重荣耀加身的马文有,最爱的还是这两个身份:马老师和马校长。

  一阵音乐响起,广播里传来了悦耳的下课铃声,“下课了,老师们辛苦了!”伴随着广播里甜美的女声,孩子们迈着轻快的步子,一蹦一跳地奔向操场做早操。这是山西省左云县综合技术学校每天早上都会上演的情景。

  走进校园,你会看到宽阔的操场和一栋栋宽敞明亮的建筑——从教学楼、体育馆、图书馆,到食堂和宿舍,每栋建筑内都进行了精心设计和布置。在教学楼一层的幼儿园区域,走廊的天花板上挂满了写有十二生肖名称的中国结,墙上也贴满了孩子们的画和照片;一层天井内设置有滑梯、跷跷板、蹦床等游乐设施。除了孩子们黝黑的皮肤和略带高原红的脸颊,校园内的一切和大城市中的学校别无二致,让人很难想到这是置身于塞北的一个小县城内。在左云,这所集幼儿、小学、初中、中职和成人教育功能于一身,占地215亩的学校打破了所有来访者对乡村学校的固有印象。

  左云县位于大同的最北部,地处塞北高原,并非经济发达区域,在左云建设这样一所学校并非易事。而对校长马文有而言,左云县综合技术学校则是他一生的心血。办好农村教育,改变农民命运,更是这位曾经带领师生先后建立起六座学校的耄耋老人的毕生心愿。

  马文有今年83岁,从26岁开始教书的他可以说把一辈子都奉献给了农村教育事业。1962年,他从晋北师专毕业,作为学校的学生会主席,本可以留校工作,却硬是选择来到左云县井儿沟小学这个偏远山区工作。名为学校,可实际上井儿沟小学就是荒坡上的一座破庙,屋顶漏雨、窗户漏风,地面也坑坑洼洼。学校没有电铃,破庙外的旧铁钟就充当了提醒老师学生上下课的工具。马文有留了下来。

  1965年,已经是学校校长的马文有决心担起责任,为孩子们寻找新的校舍。他东奔西走,终于争取到一所公社废弃多年的粮油加工厂作为新校址,并很快将学校搬迁到这里。但命运却像是在跟他开一个大玩笑。搬迁后没多久,一天下午,十几间房子突然倒塌,所幸没有造成人员伤亡。走投无路的马文有想到了最后一招:自己动手建学校。

  于是,他在授课之余和师生们一道挖土填泥、烧砖制瓦、拉石料、伐树木,终于在三年后建成了15间新教室、17间新宿舍、5孔窑洞的左云县一流的七年制学校。塞翁失马,焉知非福,粮油厂的倒塌使马文有陷入了绝境,却也让他意识到:建校办学不能“等靠要”,最保险的还是要靠自己。于是,从1965到1975年十年间,马文有带领师生编筐织篓、烧砖制瓦、植树造林、装煤修路、开荒种地,还成立了养羊场、马车队。1972年,学校建起了第一个校办工厂,做犁铧、修农具,购置了车床,成立了机械加工、铸造、修理3个车间,一年的效益就有五六千元之多。

  校办企业的收益解决了学校经费不足的问题,但随着时间的推移,在粮油厂上建起的学校已经远远不能满足教育发展的需求,寻找新校址成为了摆在马文有面前的难题。1975年春,一直在寻找新校址的马文有看中了瓦垅村东北的许家坡,这座千亩荒坡虽然土地贫瘠、乱石林立,而且西高东低,倾斜18度,中间还有三条9米深的山沟,但若能挖西垫东,修整出一块小平原,将是一处绝佳的校址。

  马文有填荒坡建校的设想一提出就遭到了很多人的反对。有老师说这么大的工程仅凭全校师生去做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;还有的老师有畏难情绪,怕受累受苦;有的学生也认为自己出力建校,但可能建成时已经毕业完全享受不到。面对众人的种种疑虑与抱怨,马文有对他们进行开导:“中国教育的通病,古往今来都是缺钱,农村更没钱,所以缺校舍。其实真正的问题在于农村学校缺乏‘自我造血’功能,农村教育缺乏自主创业精神。办教育,靠国家,是理所当然的,也是非常必要的。但从根本上说,国家也靠人民,因为家是最小国,国有千万家。所以,农村办教育行之有效的方法是靠自己,靠自力更生、艰苦奋斗、自主创业,就像一个贫血病人,如果只是靠输血,不增强他的生命力,不健全‘造血’功能,无论输多少血,都难以活下去。”

  在马文有不断的鼓励和引导下,师生们逐渐打开了心结,也认同了他的想法。1975年夏天,马文有带领全校师生,以50把铁锹、8辆小平车起家,开启了第二座学校的建设。填坡建校本就是一个大工程,全校师生们还只能利用暑假和平时休息时间干工程,难度之大可想而知。干活儿渴了需要水,师生们就挖个土坑,在坑壁糊上一层防渗漏的红泥,夏天积蓄雨水,冬天取冰化水;为了保障食物的安全卫生,让大家吃上一口热饭,马文有找人在荒坡上建起了简易伙房;为了节省往返时间,师生们在工地边搭起了简易房;建校需要大量砖,为了节省成本,在请民工的同时,马文有发动师生自力更生,在石板坡旁垒起了一座马蹄窑。

  在建校过程中,马文有作为校长,全程参与劳动,更是身先士卒。一次夜里下暴雨,简易房顶上的黄泥被大雨冲走,浑身湿透的马老师顾不上自己,赶紧去看望其它棚里住着的师生员工。就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下,历经三年,师生们合力在许家坡上建起了两排平房,两个班级搬迁入驻;后来,又陆续建起14排平房,所有班级迁入。

  历经千辛万苦,许家坡上建起的学校发展日趋顺利。学校也从专注于基础教育的井儿沟五七学校,改名为兼顾职业教育的左云县综合技术学校。然而,由于其地处煤都店湾镇,多年煤炭大量开采,导致校院成为地质灾害区,地面塌陷。经勘察院和专家组多方勘探,校区下方多为采空区,校舍属于危房。按照国务院的要求,这类校舍要么重建,要么停办。

  勘察院的报告给许家坡这个校址判了死刑,学校第三次面临停办的窘境。马文有作为校长心急如焚,四处奔波。终于,左云县委、县政府决定整体搬迁,新校址在十里河畔。解决了校址,建校经费又成了大问题。为了不影响孩子们的学习,学校只能在政府拨款不到位的情况下先行垫付建校资金。万般无奈之下,马文有不得不四处求助、多方融贷。终于,历经三年半,新校区于2013年9月正式启用,学校再一次有惊无险地度过了停办风波。

  马文有一路走来,磕磕绊绊,学校的命运也总是起起伏伏,但他从没想过放弃。在别人眼中,他是执拗的“疯子”,为了办学竟想到填坡建校;在家人眼中,他更是个不听人劝的“傻子”,有留在县城高中里教书的机会,他偏偏要求分配到山区学校;在办学校办出点名堂后,有无数次从政甚至是升迁的机会,他还是不去。有一次,他实在推不过当左云副县长的邀请,只好说:“实在不行我先去推动一下局面,然后再回学校。”

  最终,马文有还是没有去做官。可是,在马文有的外甥看来,自己二舅之所以会做出在所有人看来不可思议甚至是“疯魔”的举动,背后是对改变农民、农村贫穷落后局面的殷切希望。“我姥姥家里很穷,二舅成长于农村,知道农村的贫苦。他觉得只有办教育,才能从根儿上改变现状,所以办学是他一辈子的信仰。”

  “农民的贫困之根是人的头脑里知识的贫困,是教育的落后。”马文有曾多次对跟随自己多年的老师这样说。马文有始终认为,农村孩子不是天生笨,也根本没有教不好的孩子。“许多农村孩子是留守儿童,连最基本的行为规范父母都没教会,更不用说学习成绩。其他学校嫌孩子成绩不好不肯收,最后家长找到马老,马老从来都不拒绝。马老还说‘这样的孩子咱不要,他不仅一辈子都完了,还会连累他的家庭’。”学校校长助理康补荣说,“所以我们的老师只能付出加倍的耐心和努力给这些孩子补课。”

  康补荣的话得到了初中部老师张鹏的印证。据张鹏了解,在去年他所带的初三毕业班,40个学生里有15个家里是单亲或留守家庭,而今年带的初二这个班估计有一半学生是这种情况。“因为家里没人管,这样家庭背景的孩子普遍基础比较差。一个上初一的女生甚至连8乘1/2这种小学算数都不会。”张鹏不无担忧地说,“更重要的是,这类孩子性格普遍不如别的孩子开朗,敏感、脆弱、没自信。比如同样是老师批评,别的孩子可能会反思自己的错,但他们由于父母情感的缺位可能会更倾向于认为老师是在针对自己。所以这需要我们老师对这类孩子多一些关爱和耐心。”

  比起单亲和留守家庭孩子的问题,作为校长的马文有显然有更多事需要操心。耄耋之年的他不得不开始为未来没有自己的学校做筹划。他已经着手请专业律师协助自己筹办基金会,计划将自己所有多年来办校办企业的股份和资金注资到基金会,用于日后学校办学的开销。以后,这笔价值数亿的资金将专款专用,谁可以提钱、用作哪些项目都会逐渐制度化。近年来,马文有也开始着重学校管理人才梯队的培养。由于身体原因,他已经在2012年退居二线,校长改由张秀忠担任。

  除了未来,当下学校永远有问题需要面对和处理。如今,学校最大的问题是生源不够。一个能容纳4000人学习的硬件设施齐全的校园如今却仅有2000名在校生,美丽的校园略显空旷,有些资源暂时被浪费。但这并不全怪马文有。据左云县教育局副局长连生祥介绍:主要原因一是因为现在全县适龄儿童人数急剧下降,全县在籍中小学生一共才一万多,2018年中考全县也不过有1000多人参加。而人口外流更令这个局面雪上加霜。二是因为当地老百姓固守传统观念,宁可让孩子念一个三本大学也不会把孩子送去职业高中。“没办法,马老的许多想法是好的,但是太超前了。”连升祥对此也有些无奈。

  马文有最近在忙的事是筹备创业创新学院和建立乡村振兴示范园。已经83岁的他身体依旧硬朗,不肯休息。也许,他习惯了这样为学校奔忙的生活,也习惯了每天面对无数麻烦。教书育人五十载,马文有拥有无数个身份,也曾被授予过无数荣誉:两届山西省人大代表、被国务院授予全国先进工作者称号、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待遇、数次登上《新闻联播》。或许,在他心中,最爱的还是这两个身份:马老师和马校长。因为教育,才是他的初心所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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